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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人·彼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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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07 诗意简析
黄昏的田间小道上,一个落魄的人儿静静地,他对着暮色幽叹道:“阳光已经死了!”。 旁边的农夫一边挥动着锄头,一边轻蔑地称他为疯子——“明晨太阳会照常升起的。” 落魄之人哽塞了喉咙,颤抖无力地说:“或许吧……” 卷首例 ①
每个人都可以从卷首的片段中体会到一种叫做“诗性”的东西。关于什么是“诗”,我想其概念同它本身一般朦胧。如果仅指“诗歌”,它是一种富有节奏、韵律的抒情文体。在古代,“诗”与“歌”是不分的。人们通过音乐的形式宣泄情感,体会美学。这其中的激情和美的表现触动了人类灵魂中共鸣的弦,所以对于美好如童话的事物,有一种说法叫做“诗歌般的。”作者心中的诗,也即本文所谈的诗,已不局限于文学样式的范畴。诗,更多的是一种态度。真正的诗是完全不拘泥于形式的,它包含了文学、音乐、美术、行为等等有可能蕴含诗性的东西。这就是一种意境的高度了。
关于“诗意”有一个很重要的概念叫做“意象”。意象是具体的事物,如文字中“蒙雾的清晨”、音乐中忧伤的曲调,甚至是爱人离去前意味深长的回顾。它是象征,用具体的美象征不可具体的诗意。
诗的“意”,是如同白云一般的东西,飘在天之一隅,美丽得如同不属于这个世界。它是无逻辑、颠三倒四的,单纯由想象和感性堆砌,喜欢建立系统学说的人将无可奈何,因为诗意不可言尽,也无需言尽。诗又是无常的,它的美源于虚幻,在现实面前,它终究是苍白的。诗,也因此拥有了至大的悲伤,这悲伤正如刺鸟的刺,是绝美的代价。
意象的采用,要有暗示性,这是诗意不可言的一部分。诗人不会刻意的写一件事。诗必须是有感而发的。“感”,是诗人自己在感,所以他并不介意别人是否理解他表达的意思,他对意象的选择以及暗示性的把握,全凭于个人的喜好。诗关心的是内心世界。
笔者曾于书刊文选中读过无数自称是诗或是散文诗的句子,但大多未免流于失望。它们都只是戴着形式美的空架子,甚至未达到诗歌的要求,更别提诗意。现在已经很少有真正的大诗人了。二十一世纪可以出现超越前人的小说家、散文家、剧作家,但不再会有伟大的诗人。文明社会的制度和福利,牺牲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悲伤;人们越来越具有知识和理智,随之失去的是反现实和浪漫。诗,也渐渐被封存在人群心底,这意味着放弃对美的极限追求。
诗人写诗的时候,是语无伦次的。他的心境,顺着美的轨迹,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于是诗歌中总是充满绮丽的想象和跳跃性的思维,篇章前后常常是自相矛盾。诗遵循的规律是诗人对美的感受。形之美、韵之美、理之美,这三点是诗中最直观的外在美,也是最易于被人所认同跟欣赏的。除了这三样外在美,诗还有一项最根本的“意之美”。形之美、韵之美和理之美,是属于“普美”,是不含诗性的艺术形式也能承载的。但“意之美”是诗人之美,是诗人对内心的诗意通过各种手段的临摹,依附在诗歌及其他诗性艺术上来展现的。读者通过想象诗人写诗时的感受,恰当地理解诗中的暗示,能够隐隐地读到这种“意之美”。它是诗人之美,所以同样的句子,由于诗人形象的不同,读者所想象到的感受和对暗示的理解将是有巨大差异的。故大诗人写的诗句或许平平无奇,在市井生活中甚至常能听到,但诗句背后那悲凉崇高的身影所指向和展现的,是能引起灵魂共鸣的风景。诗也因“意之美”的难把握和不确定性,欣赏的难度远远超出其他美学形式。可诗人不会因此而妥协的。诗是模糊的,它需要去体会而不是辩解。
除了意象和暗示,诗中的语气(或者说氛围),也是体会诗意的重要途径。带有诗意的语气,总是怀着淡淡的惆怅。无论诗的基调清新、沉重,隐藏着的忧伤总是难免的。即使是热情的赞歌,细细读来也能品出几丝苦涩。这是由诗至大悲伤的天性所所决定的。所以诗人聂鲁达面对恢弘静谧的智利雨林会不禁流下眼泪。他的回忆录上写着“我承认,我曾历尽沧桑。”这诗的语气,是多么的悲凉啊!聂鲁达深爱着祖国和人民却被迫流亡海外。这矛盾其实便是现实与梦想的矛盾。也正因此,诗意藉着聂鲁达那历尽沧桑的笔墨和浪漫的天性得以让世人欣赏。而聂鲁达运用的,正是诗人独有的,带着诗性的语气,缓缓地述说着诗的至大悲伤。
此外,关于诗性语气我还想再说一个例子,那便是徐志摩的《再别康桥》。抛开形式美、韵律美、诗中的意象及诗人的暗示,光是那“轻轻的”语气,便让人沉醉在诗意中了。我仿佛又看到徐志摩在湖畔漫步。这氛围,便是诗意的忧伤之美。那诗性的语气让人不舍得再发评论,只想静静地听他喃喃絮语。当再次细细回味那“轻轻的”语气时,我不禁感慨诗果然是属于诗人的,更确切地说,是属于诗人内心中朦胧的诗意世界。
印度著名的诗人泰戈尔,他写了一部诗集叫做《新月集》,里面用的是孩童的视角我想,真正的诗人确实是幼稚的。之所以说“幼稚”,并不是说他们没有认识事物的天赋(相反,诗人们大多是天才),而是诗人自愿地把世界看得很简单。要描述他们的性格应该再加上一条“任性”。诗人们都是既幼稚又任性的孩子。尽管他们中许多人平时看来是温驯和蔼的智者,但当他们一写起诗,立刻会变得偏激而固执。他们是矛盾体,披着理智的外衣在社会中正常地生活,心里面却汹涌澎湃。诗人是不愿去收敛过剩的激情的。惟有释放出那股叛逆的力量才能体会诗意,接触到真正的诗。这一切,宛如牺牲。
在追求诗意的过程中,人是需要强大的力量来坚持走下去的。我把这种力量称为“诗意精神”。客观地讲,纯粹的诗意精神是偏执得近于疯狂的激情,它无法竭止地怂恿着诗人去达到想要的目的。在这一点上,它和“欲望”十分相似。但在诗人眼中,诗是真正的意义所在,是灵魂之归宿,无论用什么代价去换取它都是值得的。任何人都无权说诗人对美的追求是错的,因为他们所追求的是真理的一种。
说到这里,我不得不谈“诗意精神”的代表,德国诗人荷尔德林。“人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便是出于其手。这位伟大的诗人终身沉醉于热情的海洋中,他向世人倡导“诗意个体”,幻想着古希腊的诗意生活。他对诗意的狂热执着最终也使得现实与浪漫的冲突达到不可调和的地步。荷尔德林疯了,在某种程度上,他或许还是幸福的。在错乱的精神中,至少他能够拥抱他梦中的乌托邦。当时荷尔德林身边的人们,只是轻蔑地批评他“颓废”、“病态”。荷尔德林和他的作品也被遗忘了上百年,他伟大的价值直至20世纪才被认识。对此,我想狂妄地说一句话:庸人讨厌诗人,正如现实讨厌浪漫。
对于荷尔德林所提倡的,如他本人一般的“诗性个体”,我们永远都将怀着崇敬乃至敬畏,他们是高尚的。荷尔德林一直想要纯粹地歌唱“无字之诗”,我不禁联想到尼采和歌德笔下的维特②。他们三个都是德国人,思想都偏向唯心,都包含了激情。荷尔德林和尼采都疯了,维特也用一把手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作为一个每周有三节马克思哲学课的当代大学生,我越来越感到诗意是不敢轻言的奢侈品。
从唯物的观点看,人类的精神只是大脑活动的产物,一切感受都只是物质规律的产物,当然也包括所谓的“诗意”。可我相信,诗意虽是源于人的内心,是纯精神纯臆想的,但这种深邃感受其本身的内涵确实超越思维层面,超越唯物世界的。它包含了永恒、终极、绝对意义等反唯物哲学辩证的想法.在此,诗意已经类似于宗教的信仰,与科学无关。它是关于美的,这份至大之美带着反现实的至大悲伤。它并非不存在,只是不属于这个世界……
不属于这个世界?漫不经心地写下这句话之后,我执笔的手猛然地抽搐了一下,甚至产生了一种想哭的感觉。诗的现实意义是在于对内心的关注。精神的神圣性应是高于肉体的,在这一点上,诗的重要性要远远高于科学。那对美的追求简直可以当作生命的意义,理所当然值得为它殉道。诗即是美!
现在,人群是忙碌而充满理性的,争论了上千年的哲学问题也仍在继续着辩论。诗意,若有若无地被忽视。它已经成了一阵风,只有当回归心灵时,你才能感受到它如清凉剂般沁人心脾。在诗意的风中,我们将寄托我们最美好的梦想,那是一个与狭隘现实无关的白百合③世界。之充满着纯粹的美与爱。那儿有真正的诗。那是一片理想国,我们通过诗意把不完美的现实想象成那片故土的缩影。我想,这便是写诗的原因和它的实用意义。
文章写到这里,似乎应该结束了。或许,我的观点荒唐不济,但请不要介意。愿读者能把本文当成是一次对诗意的感受,无论是否。
注:①原创 ②即《少年维特之烦恼》中的主人公 ③参见波兰作家显克微支《二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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